说实话,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为了易性去精神病医院。
我能得到什么?
拉开窗帘,天空中没有太阳。
走在陌生的街道上,
这里是繁华的,
我无法想象,
灰白的医院矗立在姹紫嫣红中。
小心翼翼地问一个老人,
匆匆的右拐。
前方是一片城市中心的废墟。
断壁残垣,烧过的荒野尽头,
我看见了医院的高墙。
绕着高墙,踏着地上破碎的黑纱,
找到医院的门时,
它已被红砖封死。
就像进去了再也无法出来一样,
我后悔了。
何苦呢?
到精神病院来,
实在说不出口,
我是一名精神病患。
找到停车场的入口,
稀稀拉拉停着灰黑的vehicles。
身穿蓝色病服的人幽灵般走过....
他们是疯子吗?
候诊室里,空旷而安静。
医生还没有开始上班。
我坐在长椅上,
看着身旁的人。
儿子在为父亲取药,
丈夫陪伴着妻子,
母亲带着小女儿,
只有我,
孤军作战。
不知道医院在干什么?
强迫我到化验窗验血。
刺破的手指毫无痛楚,
血常规展示出一副正常的身躯。
没有细胞核的红细胞
是否知道它的主人是
XX还是XY。
在冰冷的蓝白色走廊上,
漫长的等待。
与其他医院不同,
病人走进诊室,久久不出来。
我焦虑地蹲在诊室外,
从毛玻璃里看着黑色的身影。
一个来看抑郁症的人在笑,
我跟这些癫痫抑或是失眠的人截然不同。
从身体又如何能看到灵魂?
心里默背着对医生说的话,
里面猛然叫出我的名字。
医生是个温柔的人,
第一次这样惴惴的揭开自己的伤口。
就像被阉割者脱下裤子,
露出下体。
已经无药可救,
已经无路可走,
我早就知道。
如医生所说,
我很聪明,且已经明白,
坐在精神病医院里,
不过是想听听专家的意见。
几乎要把头埋到双臂间,
这就是我等待的答案?
永远的忍耐,
永远不出来,
不告诉老父母,
永远的第三性,
不男不女的人生。
远离网络和博客,
远离易性者和同性恋者,
远离圈子,
那一切是错误的导向,
永远的伪装。
男朋友也好,女朋友也好,
将什么都不是。
忘记男女,忘记自己,
做普通朋友。
将痛苦抛给紧张的生活,
面对无法改变的悲哀,
只能试着思想的转移。
永远的转移,
强迫自己去想起他的东西。
不要做手术。
不要切除器官,
去等待,
就这样等待,
7年后再来。
说完谢谢,我带上门。
巨大的失落涌上来,
从来没有这么失望过。
再过几天就是我的生日,
却提不起半点兴致。
20年前降生在这个世界,
20年后深深的后悔了。
我恨这让我不男不女的人世,
我恨镜中自己丑陋不堪一看的脸。
哥哥走时,我像救星一样来到爸妈跟前,
现在又如何能轻言离开?
生命被亲情牢牢捆绑,
却无法向他们启齿。
车站上印着尼维雅男士洁面乳的公共汽车
徐徐靠站。
差一点我就放弃了。
死在“做敢于护肤的男人”轮下,
是否是一种讽刺?
为自己的的绝望而痛心。
心里那个爽朗的成年男子,
已经像女人一样哀怨,
像懦夫一样怯弱,
像阉人一样敏感扭曲。
长期戴在脸上的面具会跟皮肤融为一体,
永远的隐瞒,永远的谎言。
双手掩面,
男人是不会哭的,
大口灌着酒,腹中燃烧起来,
心里一片冰凉。
站在十楼上,望着万家灯火。
今生,不会有一个属于我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