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连长跟我们在一起的度过的很多的时刻，
都比较痛心。
歌咏比赛又正是窝心的一幕。
记得一晴朗的上午，
小战士还懵懵懂懂
不知道有歌咏比赛这么一回事。
连长和班长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
举止不若常人。
只见班长摘下一根嫩绿的柳条，
作橄榄枝状
摆出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的各种造型；
连长面朝墙壁的白灰
作丰碑不朽状神情坚决。
我们一边自觉自动自主的练习一边窥望，
无奈湖南话博大精深
我一时半会儿没捉摸出来，
心想这是哪一种
抑制神经性疾病急性发作。
很多很多天后，
才知道这是以连长为主
班长为辅的舞台设计的雏形。
可见连长同志未雨绸缪，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虽然我们最终还是废了，
但连长的一片苦心当铭记于心。
在一些黄昏的营房外，
枯黄的日头还在紫霞重叠的远山上挣扎。
我们席地而坐，
地上的暑气还没有完全退去，
隔着迷彩裤感到浓郁的暖意，
顺着脊椎懒洋洋的爬上脑垂。
连长很有耐心的，饱含热情的，一句一句的，
教我唱起那动人的歌谣。
首先，我想说连长一颗童心永不老，这很好。
他有一本黄皮的小本本记了许许多多的歌词，
唱出了军旅生涯的点点滴滴。
但是.....令人不解的是，
每到授课之时，
刘老师（连长姓刘）总能神差鬼使的
选出一些异常难听的儿歌
悉心辅导。
所以连长同志上课总是不太顺利。
比如他精心挑选的《当一个好兵》，
连长先深情的高歌了一遍，
可惜听不懂，也没调，打算忽略。
但我们的老师却已
站直了身子，凝视着我们逐句教诲。
连长唱到：“当一个好饼！”
众：“当一个逃兵！”
连长继续：“参军前妈妈这样叮咛！”
众：“就餐前妈妈这样叮咛！”
连长说合起来就是：“.......！”
众1/3：“当一个好饼，就餐前妈妈这样叮咛！”
众又1/3：“当一个好馍，就餐前妈妈这样叮咛！”
众剩下的1/3：“当一个好馕，就餐前妈妈这样叮咛！”
连长：“........下一首。”
笼罩着落日余晖，
连长拈起指头，翻动小本子，
突然黝黑的脸上一双瞳子闪闪发亮，
“我们唱《响当当的连队 呱呱叫的兵》好不好？”
众人看架势，深感这首估计更难听；
名字又大有蛙声合唱连之嫌。
事实证明，真理掌握在多数人手里。
那首歌也忒难听了，而且歌词简朴难忍，
比如“响当当的-呱-呱-叫-我们心里美~~~”
我们肝胆俱裂的学着，
鉴于师资力量，唱得跟原文差异甚远，
比如“人人都是枪，个个赋神威”
原文是“人人斗志强，个个虎神威”
又比如“余强不是我，吴坚不是谁”
原文是“遇强不示弱，无坚不能摧”等等不一而足。
在连长不厌其烦的教导下，
我们勉为其难地唱下来了。
待到歌毕人散，天色早已暗下去，
月袅无声息地攀上枝头。
在以后的日子里，
我们有空就呱呱叫一把，
抓紧时间，认真揣摩，气吞万里如蛙。
当然，前提是连长很欣慰的站在跟前。
一次唱罢，他莞尔一笑，心念一动，
说最后再来一句巨大声的说词（可以理解为大吼），
怎么样？
增强气势，活跃气氛，先声夺人，狗尾续貂。
随即拟定结尾为大喝：让---人-好.....敬佩~~~~！
配上全歌，可谓难听到没人性。
终于，小战士反了，连长投降
“那你们说嘛，唱什么好嘛.......？
你们都会唱的，你们说嘛，你们说嘛~~~~ >_<”
1位不知名的勇士提议：“咱当兵的人！！！！！”
众人附议率达89%，
连长喜上眉梢，
翻翻小本子“来来来，大家抄歌词，抄歌词！”
（注：连长曾对此作过技术总结，
类似“刚才据我观察
1班抄歌词者3人，2班7人，3班10人，4班全部。
望大家今后.....”
当时我正在画他，大吃一惊，
担心早已被他发现。）
此后随处都可听到浩瀚的“咱当兵的人，有啥不一样！？”
在遭遇到一些皖南事变以后该曲更容登我连连歌。
在最后的预演前夕，
一日我们白日放歌，
连长很帝王地立于群臣之前，
班长很内务大公公的进谗言。
只见老实巴交的皇上边听边微微颔首，
老太监挤眉弄眼，龇牙咧嘴，神色相当鼠辈。
听到隔壁一对非本班士兵在纳闷“那人是谁？跟连长说什么呢？？？”
目光所指带有-些许鄙夷，我很后悔-我们班长怎么是这人！
（为什么不是身后的那个帅哥教官？）
当然限于歌唱中，我未贸然行动
（想干嘛？铲除奸臣，换上帅哥？）。
随着歌声，皇上忽侧首仰望长空-目光何其坚定；
忽左手按指板右手扫弦呈弹吉他状；
忽又-肢体类似“希特勒演讲”状；
再后来呈人民英雄纪念碑各种造型。
我不具慧眼没参透，按一贯逻辑准备做病理分析，
有人倒是看明白了，说：“哟，连长在给我们伴舞呢。”
我爆。
后来更爆，连长言传身教地把各种舞姿托付给我们。
我们反了很多次，淘汰了少部分，
留下了“头顶着边关明月”、“我们紧握手中枪”等4个动作。
此外连长还组织我唱了《母亲》，
希望能勾起评委、领导、群众、士兵、干部的乡愁，
在比赛时勇创佳绩。
除了“你爱吃的那三鲜馅儿...”
这句我唱得好以外，其他的不敢献丑。
恩，这首歌连长未示范，是我们自教自学，自然领悟的。
没想到....
到了台下十年功--台上十分钟的时候，
我们唱得很好，
却被取消资格。
我很生气，我知道大家都很生气。
参谋长在上面喊“起立”宣读成绩的时候，
我听到一个教官在下面喊：“就不站起来，怎么样？！”
我听到自己的拳头在嘎嘎作响。
人啊，说你好，你就好，不好也好；
说你不好，你就不好，好也不好！
服从是军人的天职。
出了会场，
连长再次站在那
与练歌时一样的温暖暮霭中，
拉长的影子指向的黑尽的东方，
他就像剪影一样。
“都是连长...不好,都是连长...的错，要怪..该怪连长....”
哽咽。
众哽咽。
营长上，“别说了，都回去吧。”
我自告奋勇地去站岗，
看着橘黄的天空，
晚风中传来5连肆无忌惮的庆祝，
一切都像剪影一样，
被残阳镀得漆黑。
